魏杰:中国经济的风险和增长点
发表时间:2018-06-07 17:54作者:luoh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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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6月2日,中国著名经济学家、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魏杰教授应邀参加黄埔书院非常道读书会,并发表了题为《中国宏观经济趋势研究及经济布局调整》的主题演讲。现将魏杰教授的分享内容整理如下。本文长约9000字,阅读大约需要20-30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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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下午,我和大家主要讨论一下关于宏观经济问题。一提宏观经济大家觉得很大,但实际上宏观经济并不复杂。对决策者来讲,宏观经济主要关注两个问题:一是风险在哪里?二是增长点在哪里?我今天下午对未来中国宏观经济走势的分享,就是回答这两个问题。


我们的风险在哪里?

我们过去一直认为中国经济的风险在增长方面,增长一旦出问题可能就会爆发风险,所以长期强调稳增长、保增长。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,人们对风险的判断逐渐在发生变化,那就是越来越认识到,风险不是来自于增长方面,而是来自于金融方面,所以提出防范金融风险。到了“十九大”的时候,这种认识就成了共识。所以提出了一个死命令,就是绝不能爆发系统性金融风险。今年中央提出的“三大战役”,第一个就是防范金融风险。

那么如何防范金融风险?提出五个方面的对策:

一、要稳住债务。

世界上许多国家金融风险的爆发都是因为债务问题。中国要防范金融风险就必须稳住债务,包括个人债务、企业债务和政府债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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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在个人债务方面,我过去一直认为我们国家个人债务不高,因为中国人一般很少借钱消费。但去年“十九大”开会期间,当时的央行行长提出要防范个人债务过快上涨,这引起我的关注。我专门查了一下,才知道我原来的判断不对。2015年底的时候,我国个人负债率占GDP总量的30%,2016年年底增长到了45%,一年上升了15%,估计现在是60%左右,上升的确太快。所以现在提出来要控制个人负债的过快上涨。个人负债的过快上升主要是个人房贷引发的,严格控制个人房贷的上升就是因为个人负债率上升太快。今年可能有史以来对房贷控制最严的一年,首付比例和利率都在不断上升,现在全国房贷首付比例平均提到了50%以上,贷款利率连续上升,已经上升了30%。


(二)在企业债务方面,我国企业债务现在已经远远超过国际警戒线。企业负债里面国有企业负债高,民营企业负债不高,所以去杠杆的重中之重是国有企业,必须大幅度地降低国有企业的负债率。最近很有影响的几件事,第一件是联通混改,通过引进战略投资把联通的负债降下来。第二件是东北特钢,以破产重组来完成降低负债,说明国有企业的负债不再刚性兑付了,借钱给国有企业的可能还不回来了,可能以后国有企业发的债你买了之后也可能兑付不了,以后中国没有所谓的保本理财,不再刚性兑付。第三件事,今年要做一部分债转股,国家拿出优质资产来搞债转股,我估计最优质的应该是京沪高铁。这样三件事表明决策者对降低国有企业负债的决心。最近深改委员会通过一系列的决定,其中有一个就要求全面降低国企负债率。一个国企董事长告诉我有还债的压力和任务,告诉我说去年要还债30亿,今年还要还40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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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在政府债务方面,中央政府负债率不高,但地方负债比较高。因为中央政府一直坚持一个原则,就是每年中央财政赤字不超过当年GDP的3%,这也是一个国际惯例,今年中央财政的赤字是GDP总量的2.6%。但地方政府负债率太高,单从帐面上看好像也不高,因为地方政府的潜在负债率太高,什么叫潜在负债率?就是实际是政府债务,表现为不是政府债务。从2016年开始,地方政府创造了两种增长潜在负债的路径,一个就是PPP项目,因为PPP项目搞的都是公共产品,表现为企业债务,但实际是政府债务,实际上PPP项目增长的是政府潜在债务。有一些地方盲目扩大搞PPP项目,结果大量增加了政府的负债。2016年到现在,增长了4.7万亿。另外一个就是产业基金,政府在搞产业基金,但必须拿财政的钱搞才叫产业基金,但当地政府没有钱,用银行的钱搞,短短两年多时间增长了1.4万亿。两年时间大量的PPP项目和产业基金,使得地方增长潜在债务6万多亿。今年将严查两类项目,一个是PPP项目,一个是产业基金。最近制订了关于建立地铁的标准,按照现在的新标准,已经批准修地铁的城市里有13个城市不能修地铁了,有的城市修地铁,150年的都还不完负的债。这次中央下了决心,绝不能这样干,必须控制地方潜在债务上升。


稳住债务总结起来是三句话。一是控制个人负债率过度上涨,重点是房贷。二是控制企业债务,重点是国有企业。三是查PPP项目和产业基金,查是真PPP还是假PPP。据说现有PPP项目里面1.8万亿已经剔除出去了。目前这三句话已经开始了行动,已经影响到不少的企业了,建议大家关注这个信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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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治理金融乱象

(一)新技术引起的金融乱象。包括两类:

第一个是互联网技术。互联网金融带来的好处,首先是突破时间和地域的约束,通过互联网上寻找金融资源,金融服务更直接,客户基础更广泛;其次是让大家信息更对称,谁有钱谁没钱大家一查就知道;第三是更为便捷的撮合功能,让有钱人和需要钱的人在网上进行撮合;第四是形成了数字信用,一查就知道你有没有信用。这些好的方面我们要继续发扬。但互联网金融也出现了我们想象不到的问题,一大堆互联网金融公司干的是金融的事,但没有牌照也不受监管,一大堆乱象来自这里。


第二个技术是区块链技术,区块链技术产生了比特币这样的数字货币,产生了那么多数字货币平台,这到底是乱象还是方向?我看目前基本是乱象。IPO目的是募资是股票,ICO募集的是货币。我调研的时候发现,有些公司告诉你拿你的钱干什么,有些人拿你的钱干什么都不告诉你。后来有人告诉我不就五万块钱吗?赔了就赔了,赚了就赚了。2016年8月份,有一个关于区块链技术与金融的研讨会邀请我参加,我本来想学术讨论是可以讨论的,到了会场吓我一跳,全部是比特币的炒家们。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发货币,区块链技术进入金融之后,是不是改变一个原则,那就是如果没有改变就必须监管,没有监管所以你是违法的,因此比特币是违法的。铸币税是全世界每个国家的重要税源,如果有人要背着政府去搞数字货币,全世界政府都不会容忍你。但现在我看到这方面有些人被洗脑洗得很厉害,有企业家过去搞传统行业,最近不好做了,死活都听不进去,进入这个方面。中国已经正式宣布,比特币在中国没有和人民币兑换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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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改革不配套引起的乱象

我们过去做了一件事,改革力度很大,就是放开非金融机构,这个方向是对的,但放开的过程中没有配套的措施,导致大量投资公司出事。2015年下半年,我做过一个关于放开金融对中国经济影响的调研,既包括互联网的金融公司,也包括线下的。我就发现有的投资公司给投资者回报在20%、30%以上,那他盈利要到40%、50%以上才行,最后终于好多出事了。我有个学生在一个投资公司当副总,我告诉他赶快走人,他说走不得,都是他签字的,他被判了11年,董事长被判无期徒刑。线下的投资公司是重灾区,两个重灾区,一个是上海,一个是北京。最近汪洋同志召开防范金融风险座谈会,请副总理刘鹤同志讲话,他说了四句大白话,第一句话“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”, 第二句话“借钱是要还的”,第三句话“投资是有风险的”,第四句话“干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”。这四句是治理金融乱象的重要原则。


2018年,要全面清理这几年的乱象,尤其改革过程中的配套措施跟不上所引发的各种乱象。有一些人不知道怎么弄来钱的,后来发现是倒腾出来的,在这个银行借几十亿,买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,股票全部质押了再套几十亿,不断倒腾,成为非常大的金融大佬。今年治理只干一件事,查资金来源,这件事叫穿透式的监管。保险公司比办银行好,保险公司不能破产,银行是可以破产的,保险公司有保障功能,出了问题政府必须力保,因为他不能破产,像中国安邦出事,中国必须兜底。但保险公司本来是拿自己的钱来办,结果没有钱办保险公司,把别人的钱拿来做保险公司。现在要查资金来源,很多保险公司都撑不住,因为现在卖保险公司的人挺多的,一查就出问题。今年对有钱的是大机会,只要自己有钱,好多东西都可以买,尤其是金融资产。治理金融乱象对真正做事的人是好事,对瞎折腾的人来说比较麻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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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控制好两个政策

(一)首先是货币政策。今年开始实施中性稳健的货币政策。过去一直是宽松,现在转向稳健,出现钱荒了,我估计不会松动。有的企业去年知道货币政策一旦转向中性稳健一定会出现钱荒,于是提前动手开始卖资产。高负债高增长模式是要靠宽松货币政策支持的,一旦货币政策转向中性稳健,高负债高增长模式就不可能运转了。建议大家千万不要再幻想高负债高增长模式了,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,货币政策绝不会走向宽松货币政策。强调稳中求进就是告诉大家,首先是稳,速度慢一点无所谓,但绝对不能爆发风险,风险一旦爆发,中国经济至少倒退五年到十年。最近碰到好多企业问我什么时候放松?我说放松不可能了。


(二)其次是宏观审慎政策。宏观审慎政策跟《稳住不稳定的经济》这本书有关,这是西方一个非常著名的经济学家明斯基(Hyman Minsky)于1986年写的。这本书出版以后没有引起社会关注,社会没有认识到他的价值所在。明斯基是2008年唯一准确预知了美国金融危机爆发的人。现在所讲的宏观审慎政策基本思想主要来自于这本书。


宏观审慎政策就强调了两点,第一个叫顺周期理论,就是经济发展顺周期的时候必须去杠杆,因为顺周期的时候人们没有风险意识,一般都会盲目扩张,所以不能加杠杆。中国1978年到2018年,顺周期40年了,在高速发展了40年人们都没有风险意识,导致中国杠杆率太高。目前,中国杠杆率已经是GDP总量的250%,已经远远超过警戒线。如果中国继续加杠杆的话,负债率超过270%,会爆发严重的金融危机。为什么中央强调一定要去杠杆?因为一旦全局的金融风险爆发,中国经济至少倒退五年。坚持去杠杆,好多扩张太快的企业很难过,负债没法按期还债,所以我估计明年开始,将会是个重组并购的高潮。第二点是防止市场得传染病,市场一旦得传染病就会引爆金融风险,不传染给别人不会引爆金融风险,宏观审慎政策就是要在市场之间打隔断。举个例子,如果突然房价暴跌,没有隔断的话,就会传染给银行、实体经济,传染给所有人,金融风险就会爆发。如果有隔断的话,就不会演变成金融风险,所以我们现在要打隔断。打隔断的有效办法就是调整房产抵押和土地抵押政策,住房抵押今年原则上银行不接受住房抵押,你想靠房子抵押贷款难上加难。现在原则上土地抵押也很难,因为凡是用债权方式买的地都没有抵押资格,土地抵押只能使用资本金买的土地才能抵押,所以土地抵押今年有许多新规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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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稳住外汇

一些国家的金融风险的爆发都是外汇引起的。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就是外汇引起的。2005年我们两个方面的压力,一个人民币贬值的压力,一个是外汇储备量减少的压力。国务院当时提出来要稳住外汇的两个目标,人民币不能持续贬值,外汇储备不能减少。三条稳住外汇的政策:


(一)首先是继续坚持外汇改革中已经放开的项目。不能因为防范风险出现改革倒退。比如一个身份证一年买五万美金,孩子出国留学的学费、生活费,这些都没有问题。但没有放开的暂时停了,比如海外不动产投资、海外证券投资、海外保险。目前还有收紧的趋势,在海外刷银行卡,当你消费超过一千块钱人民币,连续刷了21天,有关方面就要立案调查了,要查一下是正常消费还是偷到外汇转移资金。今年1月1日起,银行卡海外提现一年十万人民币,实际上也是在收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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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其次是继续支持技术类海外并购。如果想买芯片制造企业、半导体企业等等,要多少外汇给多少外汇。但非技术类并购,比如海外买酒店、买酒庄、买不动产等非技术类投资全面禁止。


(三)再次就是坚持使用人民币投资。我们作为投资主导方,使用人民币而不使用外汇储备,有利于稳住外汇。“十九大”提出要建立现代化强国,其中一个指标就是要在国际上拥有金融话语权。二战以后美国拿到金融话语权,其中一个原因是石油和美元挂钩,世界上所有石油交易必须使用美元,你要用我的美元我是有利息的,等于美国给世界人民都上了铸币税,因此美元在世界有金融话语权。中国现在要拥有金融话语权,就是在触及美国底线,所以中美国贸易战是必然的。今年3月份,我们在上海成立石油期货交易所,产油国在上海卖石油,交易货币是人民币,而且拿到人民币可以在上海直接买黄金,等于人民币和石油、黄金直接挂钩,这等于是向美国的金融话语权提出挑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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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备量稳住了外汇引发金融风险的可能性就很小。今年的情况有点变化,有三件事影响到外汇,一件事就是美元加息,美元加息等于人民币贬值。第二个,特朗普减税,一定会有美元资产回流美国,当然会影响外汇。第三个,中美贸易战,虽然打一打、停一停,一定会影响外汇。我的看法是这三件事会影响到外汇,但影响的不是太大。第一个,美国现在对加息很矛盾,一方面要强势美元,另一方面美元升值不利于出口,美国不希望美元指数继续升高,美国实际很矛盾,这样的话不会对我们影响太大。第二个,特朗普减税,会有一部分美元资产回流美国,但有些没办法回去,比如苹果手机如果不在中国生产,在美国生产出口到中国,关税是很高。第三个是中美贸易战,中美贸易战影响最大的是我们的增长速度,对外汇的影响是有限的。


但最近有些现象会引起关注,4月份,外汇储备量少了一百多亿美金,我估计虽然外汇引发金融风险的可能性不是太高,但从防患于未然的角度来讲,外汇政策在2018年仍然不会松动。我估计会延续之前的政策,虽然引发金融风险的可能性不大,但可能不会松动政策,还会坚持2017年的外汇政策,就是基本是收紧的状态。所以大家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,外汇政策我估计2018年不会太大的松动,还会维系2017年政策,因为要防范金融风险。这是防范金融风险第四条政策,就是所谓的稳住外汇,大致情况就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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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抑制资产泡沫

一些国家的金融风险的爆发就是资产泡沫引起的。资产泡沫就是资产价格涨得太快。我们国家只控制两个价格,一个股票的价格,一个是房价价格。这次中央提出抑制泡沫,主要是房地产


我估计未来三五年内股市不会出现泡沫。第一个原因是现在的监管部门把监管作为第一任务,采用大数据进行监管。第二个原因是现在监管部门对场外配资非常非常警惕, 2015年保险资金刚一动就被按住。第三个原因是持续推进IPO,最快一个星期上十家新公司,最慢也有两三家,只要IPO推进,我估计股价快速上涨的可能性不大。第四个是现在的资金分流很厉害,许多资产管理机构,股权投资将出现大量分流,这样的条件下股市上涨的可能性不太大。


房地产泡沫问题,最主要的指标是住房供给超过需求。最近,我在清华大学研究生班上课,有一个北京男孩子上课注意力不集中,跟他聊天说你好好学习,不学习没什么本事怎么买房子,他一听就笑了,他说我不用买房子,我爷爷两套已经是我的了,我爸爸还有三套也是我的,我如果找个女朋友也是北京人也有五套房,两个人就十套房了。房子一旦没有居住功能就没有金融属性,人们都以为房子是无限上涨的,都要买房子,最终的结果每家五套房了。所以一再强调必须解决这个问题,解决的办法泡沫既不能吹,但同时不能刺。我们个人财产65%表现为房产,房产一旦暴跌,所有人财富将暴跌,后果不堪设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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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解决房地产泡沫问题呢?


一个办法是中短期政策。中短期政策就是约束投资性需求和约束开发商行为,不让他们继续这样盖下去。我调研的时候发现三种反对声音很强烈,一种声音是老百姓说不买房子要投资什么?第二种声音是地方政府说不盖房子了我怎么卖地、怎么还债?第三种声音是开发商说我就只会盖房子。所有声音都是要盖房子,结果就是每家盖五套,泡沫就破了。中央坚持房地产调控的政策是对的,如果放开最后我们一起完蛋。


一个办法叫长效机制。一方面调整城市的空间布局,北京已经开始了,推出雄安新区承载首都非首都功能,经济中心、教育中心、金融中心、医疗中心都不是首都功能,都迁移到雄安新区,这么多人搬走了,房产能涨吗?所有城市开始都面临调整功能的问题。还有上海要和安徽、浙江联合成立产业基金,整个长三角重新调整空间布局,承载上海分解的功能。广州、深圳也一样,一线城市,你们提出粤港澳大湾区来调整空间布局。这样一来,房价还怎么涨?空间布局调整了,人口疏散了,房价怎么可能还涨?另外一个长效机制就是房产税。今年一个重要的新闻告诉大家房产税要征了。今年人大立法程序里面没有这条,我估计最快到2020年才能出来。这个政策一旦定下来,政策的作用就出来了,因为要交税人们都知道不能持有太多的房子。有人问征收房产税房价涨或是跌?我说要具体分析,这个城市有人抛有人接就不会跌。


总体来讲,这次防范金融风险的对策就是这五条,已经全面启动。我也觉得中国不大可能爆发金融风险了,有人说中国躲不过18、19、20这三年,一定会爆发一场金融风险,我看他们预期要落空了,已经全面启动对策了,应该是不会爆发了。所以我还是总体看好中国经济,只要风险不爆发,慢一点没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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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未来经济的增长点在哪里?

一、第一个增长点:全球化与全方位开放


全球化分为两个阶段,第一个阶段是1750年到1950年,人类社会第一次全球化,这个全球化的主导方向是欧洲强国,二战结束标志着第一次以殖民为主要方式的全球化结束。美国作为二战的主要战胜国,它启动了人类社会第二次全球化,从1950年到现在,第二次全球化的主要方式是国际贸易。


我国1978年改革开放,算是后半场进入全球化,有很强的后发优势,成了很大的受益方。1997年中国GDP总量7万多亿人民币,现在到了80多万亿,1997年外汇储备量1300亿,现在三万多亿,1997年我们基础设施很落后,现在我们基础设施引领世界,中国是全球化的受益方。美国虽然是主导方,但也是受损方,这些年来年年贸易赤字、年年借债,所以美国开始反全球化,特朗普的上台是美国反全球化的必然结果,因为他代表美国中下层利益,而美国中下层利益在全球化中受到损害,所以他上台有必然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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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际贸易基本原则就是比较优势原则,每个国家都搞生产经济,然后把自己最好的产品拿出来交易,共同享受收益,但是中国进来之后搞全产业链,没有办法讲比较优势原则了。2010年,我去美国拜访一个经济学家,他说你们中国是什么都要搞,从服装鞋帽开始,之后搞家电,家电之后搞汽车,汽车之后搞IT,移动互联网之后是高铁,高铁之后又要搞飞机,你们全部都搞了的话我们搞什么?中国的全产业链,破坏了比较优势原则,所以破坏了全球化。另外一个美国教授打了一个比方,他说现在世界像大赌场,美国是庄家,中国是赌场的服务者。结果中国在服务中赚了大钱,赚了整整40年,死活不参与赌博,现在要自己开赌场了。


最近,中美贸易战正在一时要谈一时要打。因为我国对美国巨大的贸易顺差,美国认为这样不行,所以要打贸易战,中国不希望打贸易战,美国非要打中国就奉陪到底。特朗普说那就谈吧,第一次来谈得不是太成功,但没有把这个关系撕破,最后刘鹤带团去,特朗普说不打贸易战了,过了一会又说要打了。贸易战没有赢家,但特朗普不会放过我们,中国主动应战才可以,那就是我们实现了全方位开放,让世界搭中国的便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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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可以搭的便车有两个方面:


第一个是巨大的国内市场。13亿人的市场准备开放给国外, 2018年上海建立永久性进口贸易博览会,广州出口贸易博览会。最近我们在大幅度降低关税,继降低汽车关税之后,昨天宣布日用品宣布降低了25%。消费将推动增长,中国的学习能力很强,海外好产品进入中国,在保护知识产权的情况下会搞出跟他一样好的产品,所以我们开放物资产品市场。另外我们准备开放服务业市场,金融、教育、医疗等。比如金融,海外的金融机构在中国可以控股金融机构,最近瑞士银行进来了,日本两家券商进来了。比如教育,这次博鳌会议菲律宾总统讲中国好像缺少幼教老师,我们有12万不扎针很好的幼教老师,你们要不要?我们当然欢迎,国家已经成立了移民局。比如医疗,中外合资医院不是遥远的未来,而是很快就要落地的事。


第二个就是巨大的过剩资本。推动中国过剩资本走出去,我们提出 “一带一路”,涉及三大洲两大洋,这可以为中国及周边可以带来新的增长。中国资本走出去,让别人搭我们便车,也给我们进一步发展创造了条件。“一带一路”未来将是发达国家的落地平台,也是发展中国家的落地平台。在美国很多事都搞不了,一到深圳什么都干成了,中国实际是美国许多创意和技术落地的平台。另外,对发展中国家输出基础设施,将他们的自然资源都变成经济资源。未来的世界强调供应链基础设施,供应链的背后就是基础设施,能不能形成和维护供应链,基础设施至关重要。


所以,增长的第一个点是全球化与全方位开放。粤港澳大湾区要研究这个问题。我建议搞粤港澳大湾区产业基金,谋大局才会实现新的增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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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第二个增长点:以支柱性产业调整为重点的调整经济结构


所谓支柱性产业就是增长贡献排在前几位的产业。过去的支柱性产业,一个是传统制造业。传统制造业现在严重产能过剩,供给侧改革的重点就是要去这些产能,去产能的提出标志着传统制造业已经担当不了支柱性产业的职责。另一个支柱性产业就是房地产。过去20年,每年新增的部分20%多来自于房地产产业,但是房地产产业现在泡沫正在形成,所以对于这个产业的提法就是抑制资产泡沫。抑制资产泡沫的提出标志着这个产业也不能继续作为支柱产业


未来,我们有前途的支柱性产业是什么?现在基本上形成共识,未来的支柱产业有三个:


一是战略性新兴产业。包括新能源、新材料、生物工程、信息技术和移动互联网、节能环保、新能源汽车、人工智能、高端装备制造等八个方面。新能源是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,选择投资方向时一定要关注这个问题,好多技术都是一夜之间突破,所以新能源是我们第一个要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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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是服务业。美国现在每年新增的部分70%是服务业提供的。我们国家去年消费的贡献超过了投资,服务业将是重要的增长点,包括消费服务业、商业服务业、生产服务业、精神服务业(官方叫文化产业)四个方面,未来提供的总量每年在40万亿以上,去年我们GDP总量是80万亿,这一项就贡献了差不多一半。


三是现代制造业。什么叫做现代制造业?制造业分两种,传统制造业和现代制造业。凡是生产私人产品的都叫传统制造业,吃穿用都是传统制造业。凡是生产公共产品的就叫现代制造业。现代制造业包括航空器制造与航天器制造、高铁装备制造、核电装备制造、特高压输变电装备制造和现代船舶制造五大方面。有人认为,现代制造业和民营企业好像没有关系,但实际上关系是很大的。现代制造业最大的特点是分工协作,民营企业在这个分工协作中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比如中国商用飞机集团,它只做设计和总装两件事情,所有零部件都需要分工协作,你有生产能力就能进入这个协作。我有一个学生,一个很文弱的女孩,她的企业的产品是用于船舶制造的,别人搞不了,订货的都是世界500强、国防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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